申城记忆 | 明复图书馆,民国“海归”科学家的初心与实践

澎湃新闻 阅读:79199 2020-10-16 08:25:31

原标题:申城记忆 | 明复图书馆,民国“海归”科学家的初心与实践

原创 邢建榕 上海城建档案

留美学子不忘本

科教救国志气高

兴建明复图书馆

传播科学守初心

1914年夏,美国康乃尔大学内,一群在美国各地学习的中国留学生,为实现“科学救国”、“教育救国”的梦想,发起成立了中国最早的综合性科学团体——中国科学社。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,这批中国学界精英陆续毕业回国,承担起神圣的历史使命。

此后数十年间,中国科学社发展为近代中国最负盛誉的科学社团。翻阅当年的会员名册,几乎集纳了中国所有一流的科学家:任鸿隽、胡先骕、曾昭抡、秉志、丁文江、翁文灏、竺可桢、吴有训、严济慈等等,真若群星灿烂。除大量科研活动外,科学社在上海创办科学杂志,举行科学演讲,举办科学展览,为传播科学文明、普及科学知识作出了巨大贡献,而这其中,兴建明复图书馆,则是一项至今依然在发挥着作用的实践。

1916年8月,中国科学社主办的《科学》杂志,刊出《中国科学社图书馆章程》一文,计划回国后建造一座新式图书馆,免费对外开放。数年后,科学社成员在南京成贤街集资建设了一座图书馆,惜不久后毁于兵火。

早在1916年,中国科学社就已经开始筹划成立图书馆

南京国民政府成立后,上海开始成为中国科学社主要活动基地。科学社负责人任鸿隽、胡明复等决定在上海建立新的办公场所和公共科技图书馆。此议得到蔡元培的大力支持,由中央研究院申请国民政府拨款40万元,其他如张謇、孙科等名流均捐助大笔资金,得以完成购地建图书馆的目标。

中国科学社所购地皮,位于亚尔培路(今陕西南路)近爱麦虞限路(今绍兴路)处,闹中取静,环境清幽。1931年元旦,一幢新的图书馆大楼落成,是为钢筋水泥结构的三层建筑,建筑面积5546平方米。共计建筑费用84323元,设备费用30344元。

早期的明复图书馆

为了纪念英年早逝的科学社领导人胡明复,蔡元培提议图书馆定名为“明复图书馆”。蔡元培先生在开幕典礼上深情地说:“此馆纪念胡明复先生,因为他是本社重要发起人,为本社牺牲极大,直至于逝世日,尚勤于社务。故本社第一伟大建筑物即以纪念明复先生。”这一提议获得大家一致赞同。

明复图书馆奠基合影

胡明复,江苏无锡人,中国科学社的主要创始人之一,留学哈佛,是中国第一位数学博士。胡明复回国后,一直担任中国科学社社董、总干事、会计和编辑,承担了大量的社务活动、编辑工作,使科学社的事业能克服重重困难发展壮大,厥功甚伟。1927年夏在无锡乡村游泳时,不幸溺亡,终年36岁。中国科学社为其举行“社葬”,墓地择于杭州烟霞洞山后。现明复图书馆花园内,竖立着一尊胡明复的雕像以示纪念。

胡明复雕像

1943年冬,因图书馆钢筋混凝土屋顶开裂,雨水渗漏,浸入书库,中国科学社筹募资金进行大修。当时拟定募捐奖励办法有三:1 认募捐款以五万元为一单位,共三十单位;2 凡捐满五万元以上,由中国科学社敬请为赞助社员。并镌名铜牌纪念;3 凡捐满五十万元者,敬将捐款人肖像悬于本馆。但时值上海沦陷期间,一般有头有脸的人物早已远走高飞,或深居简出,即使有心捐助也怕惹事生非;而来自汪伪方面的捐资,则敬谢不敏。正当科学社方面进退两难之际,爱国实业家、民族企业大隆机器厂厂主严裕棠、严庆祥父子得知消息,慷慨解囊。

严裕棠说:“明复图书馆是我国东南仅有的科学研究机构,同国家将来经济建设有着相当重大的关系。该社零散捐募,难求速效,三十个募捐单位可由我家全部担任,以期早观厥成。”数日内,150万元捐款已经送到中国科学社入账,后因币值不断锐降,严家还追加了部分费用。

图书馆修缮完毕后焕然一新,由科学社社长任鸿隽、总干事杨允中致函严氏,决定将图书馆三楼正厅命名为“裕棠厅”,以示对严裕棠先生善举的感谢和纪念。虽经后者一再婉谢,科学社方面始终坚持前议,并特制匾额一块悬于堂前,惜此匾已不存。

中国科学社成立40周年大会合影

明复图书馆所藏科技图书丰富,尤以生物学及数学书籍最有特色。其他古代科技图书,如《农政全书》、《周髀算经》、《梦溪笔谈》、《天工开物》和《营造法式》等,也极为珍贵。

图书馆落成后,社会各界名流捐赠了大量珍稀书刊。金叔初先生所赠之全套贝壳学杂志及书籍,系珍罕善本,当时即值五万元。抗战时期,日军宪兵开车进入明复图书馆,拉走的书籍有两大卡车。喜好海洋生物研究的日本天皇,派人抢掠了其中两本贝壳学书籍。据说他所藏的那套贝壳学书籍中就缺少了这两本。战后被从日本追索归还。

周美权,即集邮大王周今觉,因其所捐数学书籍极为珍贵,图书馆专门在馆内开辟了“美权算学图书室”。中国数学会成立后,即以该室为办事处。1935年9月5日至9日,中国数学会在美权算学图书室召开数学名词审查会,结果得名词3426条,一改原先用词不一的问题,有了比较统一的汉译数学名词。

除得到社员及社会各方面捐赠外,图书馆还从海外大量订购各种科技出版物,如1854年创刊的《法国植物学会公报》,1868年创刊的《德国化学会会刊》,1869年创刊的《自然周刊》,1887年创刊的《植物年鉴》等,都相当完整,颇为难得。

1947年明复图书馆部分新到图书清单

明复图书馆是我国第一座采用新式设计的专业图书馆,免费向科学社社员和公众开放。图书馆还是上海重要的文化活动空间。著名画家在此举办展览,专家学者在此公开演讲,吸引了不少上海市民的到来。比如1931年底访华的法国著名物理学家郎之万,就在明复图书馆三楼,演讲《磁学之现代观念》。

中国科学社在明复图书馆恢复科学演讲的通告

如今图书馆风貌依旧,使用功能相似,钢制书架、钢门、钢窗都是当年从美国定做后进口的,历时近百年仍在使用。书库间原还有手摇升降梯,方便从不同层面调取图书,因年久失修已被拆除。

1954年,中国科学社决定将明复图书馆及其所有附属物捐献给国家。大到房屋、图书,小到烟灰缸、墨水瓶,无不罗列明晰,开列清单,一并移交。关于明复图书馆藏书数量,众说纷纭,据当年档案资料统计,所有移交书刊包括:科技图书10440册,其他图书4560册,线装书19906册,科学与工程期刊9376册,其他杂项期刊1487册,共计45769册。

明复图书馆移交后,改称“上海市科学技术图书馆”,任鸿隽、陈世璋任正副馆长。1958年科技图书馆并入上海图书馆。1959年明复楼又作为卢湾区图书馆使用。1998年11月,明复图书馆恢复原名,并举行了挂牌仪式,延续着它的初心与使命。

时光如烟

建筑百年

文章选自《上海城建档案》。

版权归上海市城市建设档案馆所有。

原标题:《申城记忆 | 明复图书馆,民国“海归”科学家的初心与实践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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